[小說] 雨天

雨越下越大，躲進樹下，馬路上都是上班的車潮，行人匆匆茫茫，有台拋錨的機車擋住公車進站，司機猛按喇叭，哪個人一氣之下索性跑上公車。雨下得讓我不安，淋雨總讓人軟弱，心裡升起一個念頭：走吧！

一路上都沒有遮蔽，真是一念三千，一樣的路，只是不去上班了。天空沒有雲，雨從何而來？一坑坑的積水，冷風冷雨。

等待紅燈的路口，學生眼神著急，警察指揮著指揮不動的交通，總統府的憲兵在交接，上哨的有穿雨衣，下哨的猛打噴嚏，因為莊嚴的緣故，憲兵打噴嚏可是 犯了忌，這年頭當兵最危險的單位是總統府，老是有一些神經病開車往這裡撞，被撞的會是阿扁嗎？

我看著阿兵哥抽煙發呆，就快輪我進去了，軍人的眼神很容易分 辨，有種被壓抑的憤怒與欲望。我跟車子一樣在排放廢氣。人很辛苦啊，都得過著不滿意的生活。

一群小綠綠急忙地跑進校門，教官看起來很體貼地站在門口張望。佛說：生命就像一條河流，不停湧來，在你還沒了解當下時，又被推走，來來去去，轉眼即逝。

如果雨小一點就好。一排紅色的磚牆，忍不住觸摸，冰涼扎實，溫和的感覺，老樹加上舊屋，樹葉被洗得翠綠，油亮透光，仰頭看哪雨滴穿落而下，由遠而 近，打落在臉上。左轉是枯嶺街，高中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，有多少年沒來了，沒想到一切都沒變，只有警察局改成了小劇場，K書中心還在，上達書店還在，連當 初就很沒落的集郵小店也沒倒，彷彿走進時光隧道，人潮皆已散去，冷清的街景。不是應該很驚訝地說：「啊，這裡都變了。當初這裡是一家早餐店，現在都蓋成大 樓了。」奇怪的是一切都沒變，改變的只有我。

植物園外掛著一幅寒酸的廣告，幾朵荷花隱藏在枯萎的池中，浮萍搖晃，三三兩兩的老人在屋簷下聊天，從這個角度看去，博物館破舊得讓人害怕。天空有一 隻鳥低飛。記得一個故事：「老鷹可以活到七八十歲，當他到了四十歲，嘴會彎曲，爪子長到抓不住獵物，羽毛參差不齊，這時他有兩個選擇，一個是保持現狀，苟 延殘喘地活下去。

另一個就是冒險，飛到高處撞擊岩石，讓彎曲的嘴回到尖銳，再一根根地拔掉抓子跟羽毛，便能重生。」有趣的是，有個鳥類專家寫文章駁斥這個說法，他說老鷹最多只能活到三十歲，更不可能自己拔掉抓子，專家可能誤會了這個鼓勵中年危機的故事。

我站著發呆，雨淋濕了菸，想起了洛夫的「雨中獨行」

風風雨雨
適於獨行
而且手中無傘
不打傘自有不打傘的妙處
濕是我的濕
冷是我的冷
即使把自己縮成雨點那麼小
小
也是我的小